眼前这个男人有着一脸雄壮的沟壑,却低声敛气,仿佛置身白色恐怖时期的“余则成”们在对接头暗号。整个聊天时间里,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茶杯,南美洲的巫婆喜欢根据咖啡杯里的泡沫判断天下大势凶吉,而在黄觉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这个茶杯。

他对眼前的茶杯凶吉的专注有两次被打断,其中一次是被街上的中年FANS发现,这个一口外地口音的大姐万万没想到她的北京之行会成为她一生难忘的“艳遇”。于是黄觉同学只有双眼失焦地站起来,被她们挟持着拍了N张照片,他职业性地微笑着,可能在许多年前,作为一个夜总会舞者,他已习惯了被很多男女迷恋。
老实说,如果你知道他的经历,会觉得他本人就可以成为一个让编剧激动不已的素材。两个小时后,劝大家看看他的博客和他的文字,你会明白,目下无尘的老徐除了与王朔叔叔忘年交之外,为何会垂青这个看上去更像个健身教练的家伙。
这是一个庸常世界里的异类。
相机:偏执狂的玩具
我看过他的博客,上面有众多照片还留在那里,大部分很抽象,看得出,是典型的直线型思维的人才能拍得出来。

别指望从他嘴里能套出创作体会,用直觉概括就可以了。前一阵儿,他去泰国待了两个星期,到走的时候,发现居然连水都没碰过。每天他一睁开眼就往外跑,蹲在公路上拍过往的摩托车,足足待上12个小时,比那些该死的摄像头还敬业。
他说这是偏执的产物。他会沉迷于一段时间反复做一件事情,相机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以堂而皇之地让自己沉浸在直觉中。

说他是直线型的人,不如说他是直觉的动物,对这个世界,他是用感觉来评判:早上,他会发现“奄奄一息的豆浆”,中午他会“背叛了提拉米苏”,晚上他会因为有人为他提供金黄的油条而在宽阔的阳台上大吃大嚼治好牙疼。
这个时代不够宏大,没有那么多悲欢离合需要表达。无论是被逼的也好,还是主动热爱也好,反正我们都活得很浅薄。黄觉的结论是,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试图追问复杂的人性,盲人摸象没什么不好,我们太容易被整体俘获,其实碎纸机才是对待这个千头万绪的世界的最好办法。他以自己的方式吞下了这个世界的某些瞬间,然后用这些碎片编织出他的小窝,这就是为什么黄觉对细节那么痴迷的理由。

“我为什么有一段时间那么爱看村上春树的书,因为我觉得他特别会自己和自己玩。”有一篇小说里,他把自己玩成植物人,他有选择苏醒的机会,但最终他选择了永远留在幻想的世界里。
像《重庆森林》里的梁朝伟那样跟毛巾说话,那太无聊。真正会玩的人,是将自己浸泡在游戏里,比如摄影。

你也许会误会了,不,他不会想做一个伟大的摄影师的,虽然他的照片充满了强烈的小资情调,但他的主旨就是不想去思考,他说过:“读书当个书呆子也行,不停地走拍照片也行,或者去做音乐,或者研究化学,或者在家照顾小孩做家庭主男,都可以,我希望用自己的节奏去生活。”他是个温吞水的偏执狂、有轻微倾向的“雨人”,他的忍耐力很强,可以任凭中年FANS的虎抱,或者将身体折叠成任意形状而睡着,只要这个世界公转不要打搅他的自转就可以了。
也许如果可以,他会跟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说,请让我自己玩,好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