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北京,就像在别处作者:张亦霆文章来源:《他生活》杂志社发表日期: 2009-9-3 0:00:00    一个朋友刚从美国回来,我们一起过街的时候,她向我抱怨北京的汽车太危险,街道太脏,噪声太大。我安慰她,这种情况只是她的错觉,实际上北京的司机的素质都很高,已经是怀着极大的耐心在尊重行人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外地看看。至于街道脏,我想总比大清朝干净多了,噪声不好处理,不过两百年后一定会好转的,而且,她只呆一个月就回美国了,在那里,她可以享受郊外的独幢住宅,除了鸟不会有别的生物打扰她,当然,她也得承受顿顿吃热狗的痛苦,热狗吃多了,热量慢慢变成脂肪,人们的反应就慢,开车遇到行人就会减速,可见热狗是种除暴安良的食品。

        当然,不久我就遭了报应。我去了次日本,虽然只有一周,但当我回程从上海飞北京时,看到国内航线空姐一脸不高兴的高科技笑容时还是打了个冷战,我想外国友人是没福气看到这种笑容的,并不是因为外国人眼瞎,而是我们可爱的空姐明白最美的微笑只应对外开放。

        回家路上,一位性情温和的出租车司机一直在向我抱怨北京的交通,他慢言细语地告诉我,他要是当了北京市长,就要限制新车上路,让停车费飞速上涨,多修地铁,每条街都留出永久自行车道,我欣慰地正打算给他投票时,旁边三辆车追尾撞在了一起,我们未来的市长大人先是一惊,随后哈哈大笑,后来他一路都在有滋有味儿地就三辆车的撞车技巧发表高论,我明白,在当上市长之前,可以让他如此兴奋的事情并非每天都有。

        接下来的一周,我依次感受到了街道上各路汽车的轰响和热浪,低头会发现路上斑斑点点的痰迹,当身后有人突然从内心深处发一声喊,打丹田调一口浓痰上来时,我就会小跑几步躲开他,当然,我十分明白,这都怪我不好,我这是暂发的甲型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健忘版,以我在国内生活的雄厚基础来说,不出一周我就会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由熟视无睹到见怪不怪,由见怪不怪到产生理解,由理解到认同,由认同进一步提升为民族自豪感,拥有了最后这个东西就算到头了,也就是说,从此我归队了,又有安全感了。

        话说我变成正常人以后,北京有一天大雾,CBD恍若仙境,黄觉和我们的编辑一票人马在雾中漫步,我们经过城市深处的一些街区,从广州来的摄影师白川渐渐眼光放亮,他甚至为拍这组片子还买了件五千块钱的“猪奶装”,比广州贵了一倍。当然,黄觉本人的气质也不是那么主流,他不必为了维持某种形象去装蒜,他还可以千变万化,在很容易让人想起清朝那些事儿的北京街头,本杂志第一次得到了许多未经设计的即兴封面写真。当白川特意打印成册的四十多张样片寄到时,我一边翻看一边狂受刺激,我强烈地意识到,无论东京还是纽约伦敦,再伟大的摄影师,都无法拍出这样的片子,他们必须到北京来,因为北京还处在当今世界的另一个时代,它的气质一面苍老一面细嫩,一面性感一面危险,一面土鳖一面时尚,你在这座城市里呆着,但也可以和它没关系,就算它脏了点,闹了点,生活品质差了点,这都是小节,如果一生中你注定要和一座城市发生最不同寻常的关系,我会让你去北京。因为在北京,就像在别处。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都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