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雨 一个70后的戏梦人生作者:摄影/孙郡 文/飞鲸文章来源:《他生活》杂志社发表日期: 2009-10-12 0:00:00



        我们在北京西部一片烂尾楼见面,听说这片幅员辽阔的瓦砾堆颇有来头,乃是上世纪陈姓市长的杰作,当年他试图在此“打造”一块“NEVERLAND”,号称国际建筑公园,后来承包这块地的老板卷了1亿元后逃之夭夭,只剩下几幢破烂的尖顶建筑立在荒草萋萋的垃圾堆中。站在这个充满了沧桑感的怪异建筑前,你会感叹时尚杂志的伟大,它能将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变得如此炫目。

        我仔细端详着夏雨的面孔,别会错意,我不是他FANS,也不是GAY,我只是想起了《本杰明·巴顿奇事》,返老还童只会发生在电影中,但比返老还童更神奇的是“静止时间”。你在夏雨脸上只会发现一样东西:世界上真的有天山童姥这样的邪门事(见金庸的《天龙八部》中的一个诡异人物)。

        我问他:“你怎么还是长得这个样子啊?”他听了皱起眉头:“这样没有什么不好。要知道,当你老了的那天再想年轻就没那么容易了。再说了,谁的脸不是一种局限?小白脸怎么演硬汉?硬汉怎么演小白脸?”他也知道这是自我宽慰,只能耸耸肩膀:“老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奇怪了,我都不着急,你们着什么急?”

        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作为30岁的你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永远停留在20岁出头的那张脸,难道真的不觉得有什么怪异吗?

        如果他不觉得怪异,那只能说明他是彼得·潘——他并不急于长大。

        看上去夏雨并不感谢老天对他的厚爱。也许因为他本来就没有一张娇嫩得需要保值的小白脸,他那张脸是需要皱纹和肌肉的,配合一脸的反叛和满不在乎,他这张非主流的脸需要岁月的涂鸦。于是,对不起,只能说抱歉了,我们等着他长大成为姜文大哥,可是他一直还是那张马小军的脸。


    起点:“倒行逆施”的人生

        得知他成为威尼斯影帝的时候,夏雨同学正在洗袜子。那时没有手机,没人能及时找到他,他错过了去威尼斯领奖的机会。此前他已经得了很多奖,大多是滑板类的。这个奖似乎有些“暴殄天物”了。“不知道威尼斯电影节是什么东西。对我来说,就像一个警察因为表演相声得了一金奖。我也挺高兴,但不比得个滑板奖激动。”那奖座后来制片方借走了,也一直没还,不知踪影。

        他根本不知道,全世界成千上万的演员辛苦一生希望得到的东西,在他17岁时就得到了,而且是一口气夺了三大A级电影节的影帝。姜文没有得过,甚至葛优都无法和他媲美。不要指望他喜极而泣,直到今天,他一直还搞不清楚,这对他来说是福是祸。

        问题在于:然后呢?奥斯卡奖?柏林金熊奖?这个世界上能这么做的有几个?

        一切都是倒行逆施的,就像所有人在爬山,而你却被上帝空运到山顶。他冷笑:“别人是越走越高,我是越走越低!”此刻你能体会到阿拉丁的空虚和苦闷,神灯把他的愿望实现了,等待他的是一片无所追求的空白。他该如何打发余生,经书都EMAIL过来了,还西游什么?
    “还没生出来就老了,未老先衰那个症状,10岁就长得跟80多岁似的,长得太快了。”听听这感慨,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本杰明·巴顿奇事》!好多朋友就劝他最好别当演员了,没嚼头了。

        但问题是夏雨是个宿命论者,他坚持认为是命运的河流把他冲到今天这个地方。

        他说根本不在乎,试图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他只是不由自主,他就是一皮影戏,另有人代劳。但是后来他也告诉我,距今最近的一场哭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剧组解散的那一天。他也明白无误地告诉我,那部戏完全改变了他的一生。15年前的一场恸哭到底改变了什么?这些他已经不想说了。但我猜无论命运如何作怪,他是中了演戏的蛊,否则他不会傻到走入这个似乎再也无所追求的职业里。

        当你发现自己在和影帝一起上课,会有什么感觉?影帝同志的感受是他必须要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活跃的人,但出了名后这就成了“架子大”的代名词;老师本来对他寄予厚望,后来发现他并不那么标兵,不那么勤奋努力。一种无形的厚障壁,无言的隔阂,他不得不长期戴着这个沉重的冠冕生活。趁那时他还有热乎气,他完全可以再接再厉接几出戏,但他拒绝了,他宁可把脑袋埋到沙子里,做一个透明人。那时他真的渴望人们忘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