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学圻 不坏大叔作者:摄影/许闯 文/玎玎文章来源:《他生活》杂志社发表日期: 2009-10-30 0:00:00     王学圻是个自我反省程度很高的人——这样下判断真不好,那么让我换个说法,我看见的王学圻是个善于自我反省的人。几乎任何一个抛向他的问题,他都能在瞬间给出最接近于本源的回答,你会感到这些问题他自己都是想过的,反复想过,于是他又说:“我知道自己有哪些问题,我也想改,但我改不掉。”



        这样的人注定是寂寞的,太了解自己的人总是寂寞的,就像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树就是那些树,雪也是那些雪,清晰明确,缺少自我沉醉也缺少自鸣得意。王学圻谈起雪,那是在他刚刚当兵的时候,在辽宁那一带的山林里,他第一次看见齐腰深的雪,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雪可以这样大。他的战友告诉他,山里有一种火红羽毛的山鸡,一次只能飞50米,你追着它跑,跑过50米它就飞不动了,一头栽到雪地里,你抓住它,那就是一次美味。于是他和弟兄几个信了,去山里,在齐腰深的雪里追火红的山鸡,它确实是一次只能飞50米,可它不是栽进雪里就不出来了,它停一下又飞50米,停一下,又飞50米,就这么……飞了一天,王学圻们也追了一天。直到棉裤已经冻得梆硬,他们回到连队,没有山鸡在手,只有惩罚,罚站,站一天不许吃饭!



        王学圻呵呵地笑着说:“这是最好的谎言。”后来他们就用这个话去骗新战士。那是第二年,新兵蛋子又去雪地里追山鸡了!王学圻们已经是老兵了,他们躲在后面笑,等那些后来者们梆硬着棉裤回来罚站……而山鸡……火红的山鸡,别去追它,让它在雪里,在山里。

    “将一个戏吃到骨头里”

        他额头上有三道抬头纹,而他的眼睛依然是清澈的,尽管很深,在他想让它们变得深邃的时候,他也会摆姿态。在他想摆姿态的时候,我们谈起他的父亲和儿子——这个男人的上游与下游,他的父亲对他很严厉,母亲也是,对于他们,王学圻不愿多谈。他谈他的儿子,那个从小被他强迫推板寸的儿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儿子回家,王学圻一看,好嘛,头发都到腰了,他做了个手势在前胸与腰的部位比划,“还能放后面,扎一马尾……我什么都没说,我以前说过,等你工作了我就不管你了,爱怎么留头怎么留,只要社会允许你,我不管。”
    儿子这次没有遭到不公正待遇,蔫蔫地又把那么长的头发剪了,大概总是这样,当反抗的时候却发现权威忽然销声匿迹,于是偃旗息鼓,略有失落。儿子说这父亲是让他骄傲的,而父亲呢,大概能够成为儿子的骄傲就是父亲最大的骄傲。



        王学圻收敛着他的霸气,他不可能像在《十月围城》里那样“富甲一方、妻妾成群。”或者像《麦田》里的城主那样,“我想娶谁就娶谁!”在现实生活中他很少提他的太太,只是透露太太已经去澳洲。可是每天早晨王学圻还是八九点就起床,擦地板、擦桌子、收拾家里,他喜欢他的家里始终保持部队里的秩序,“那是一个简单的环境,不像社会上那么复杂。”王学圻在意“简单”环境里人们不一定简单的目光,接一个角色他能想很久,要想想接了这样一个角色领导怎么看我,同僚怎么看我,大家怎么看我。

        这不像十三燕?不,这最像十三燕。十三燕在意世人怎么看他,怎么看戏子,十三燕一辈子都在计较着自己的身份,他保卫他的身份犹如保卫他的性命。这更多的是跟自己的内心较劲,外人只能看见一个强势的十三燕,他把他的柔软和软弱都收敛起来。

        “在戏里,那就是一个享受,没有那么多规矩。”可是戏剧也能照进现实,“有时候我在生活里遇见一件事,我一看,怎么跟戏里的事一样啊,这事我在戏里经历过!这感觉就跟做梦似的!”他看着我,我问他喜欢这感觉吗?“喜欢!我非常喜欢!有时候我还发现自己的反应跟戏里人一样,我就照着他的那个反应做了。”



        这大概就是王学圻所说的,“将一个戏吃到骨头里”,不是每个人都敢于这么做,王学圻是爱戏入骨的,于是将他的现实生活淡化了,在现实生活中他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除了偶尔控制不住爆脾气,几乎没有任何出格的事。然而在戏里,一旦他将自己的生命投入一个戏里,他就从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变成一个大勇若怯的人,他真的可以不管不顾,他真的可以和盘托出,他真的可以过了今天没有明天!

        这是王学圻,是另一个他,也正是这个他,让多少影迷、戏迷为他痴迷。在戏里他就是一个战士!一个将自己的生命和盘献祭的战士!这份感情太深,从他的眼睛里一直向后收,收到无穷的深渊里去,在那里有一切戏剧与艺术的魂魄,在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门口,我们看见了王学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