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学圻 不坏大叔作者:摄影/许闯 文/玎玎文章来源:《他生活》杂志社发表日期: 2009-10-30 0:00:00 “艺无止境,我到现在才知道。”

        一切接近美的东西,都会使我们不安。王学圻就是这样一个在他的屏幕上、在他的照片里时时让我们感觉到一种不安,有一种向往的人,这或许要归功于多年的话剧舞台。在他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并没有富甲一方、名利双收,而是在话剧那个有点冷落却无比严苛的舞台上,一次次、一晚晚地接受着成功与挫折,成功与挫折都是短暂的,剩下的大段大段的时光属于无数次的磨练、体验与接近。

        “戏剧和电影不一样,电影、电视都是一次性的,话剧在不断地重复,我就总在琢磨,今天这么演,明天我能不能那么演,我在不断地实验。”

        “你怎么试?通过台下观众的反应吗?”

        “对!”他的手猛地一挥,带着远大于现实生活中的力道,“话剧舞台上更多的不是靠语言,不像影视剧中总在说啊说的,在话剧中声音只是一个表现形式,后排的观众甚至听不大清楚,最主要的就是你的动作。”



        所以这成就了电影里王学圻的身板总是那么一板一眼,你甚至感到他的每一步路都不是乱走的,走得有方寸,走得有拿捏,他即便不说什么,也好像在用他的身体对你说着什么,他引得你要去侧耳倾听,听寂静里的无声胜有声,他带你进入了那么一个用心灵去体会的境地,你有点害怕,可又觉得过瘾,你希望他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却不愿意承认自己听见了。这是话剧的魅力,王学圻是一个话剧的使者,他把话剧的精魂带进电影,大家都看见了那么一个奇异的东西,却谁都说不出来。

        所以是王学圻,他走过80年代的电影启蒙,走过世纪末,走进商业,依然无损,只是他。
    这时候你会原谅为什么他也当过导演,也拿过蒙特利尔电影节的大奖,却为何没有像陈凯歌、张艺谋那样成为霸气一方的大导演,在运筹帷幄中挥斥方遒,为什么他还是在这儿,在做一个演员。

        “我后来自己也想了,或者我更喜欢的还是当一个演员。”他又想过了,是的,他都想过了。在第22届蒙特利尔电影节上,当评委会主席给他授奖:“王,你为什么不高兴,你知道这个奖的分量吗?”那时候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告诉主席,他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放不下的委屈。



        那是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时间,他放下手头一切工作,专心地搞这个以杨丽萍为核心的电影《太阳鸟》,但是换来的很多说法仅仅只是“你在骗杨丽萍的钱吧”——这对一般人可能算不上什么,可是对内心极度自尊的王学圻来说,这句话的重量不亚于一座山。它压在王学圻的心上,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所有辛苦、艰难之上。

        “那时候我把五十多场戏做成小卡片装在口袋里,天天带在身上,没事就拿出来看,后来剪片子,我剪了一年多。三年下来,等于我一个大专也读下来了,一边学一边读。”

        这是将他揣摩角色中每一个动作的方法运用到导演工作中,太精致、也太辛苦,付出太多总是要委屈的。王学圻表演的一个特色是,在影片中他的动作非常细腻、传神,而他并不太经常运用眼神,或者说他只运用一种眼神,一种非常定的、非常深的眼神,这种眼神不但形成了他个人的标志,也很接近于“于无声处”的艺术精髓。然而话剧的馈赠也带来问题,在《梅兰芳》中王学圻才发现他可能过于注重形象、动作的造型,却忽略了声音的造型——或者也不是忽略,而只是没有那么深地认识到。

        反反复复仍然是王学圻,反反复复仍然不是十三燕,凯歌导演说:“学圻,这还是你,不是十三燕。”凯歌导演有一天晚上突然兴奋地找到王学圻说:“学圻,你试试看换一个声音!”终于在王学圻拔了一个高调之后,陈凯歌兴奋地说:“学圻,十三燕出来了!”



        “艺无止境,我到现在才知道。”王学圻意味深长地说:“年轻的时候他们说艺无止境,我不懂,那还要怎么演啊?现在我知道了,我还可以演得更深。”

        “那您认为艺术是什么呢?”我仍然不动声色,我等待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然而没有,他的回答就像他在生活中跪着擦地板的姿态,“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一定高于生活,要去设计。”

        “我想把自己的经历、自己体验到的都设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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