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散去，香港也终于有了晴光灿烂的冬日。经过中环湾仔绕道赶去采访，一路上把《火烧圆明园》里的咸丰帝、《苹果》里的老板、《东成西就》里的段王爷在脑子里融汇成一个人。这些角色天差地别，儒雅、龌龊、花痴、俊秀、迷狂，还要加上《情人》里的默然，《92黑玫瑰对黑玫瑰》里的疯狂发嗲，以及传媒口中的好丈夫和好爸爸……

    终于，见到了梁家辉，朴素、踏实，一种近似无色的底色，这才是好演员吧——所有绚烂的人物都是他调制的颜料，底色越平实，敷在上面的颜料才越夺目。那天我们谈文学、张爱玲和朱自清，也谈他最感兴趣的亚洲电影的现状。可惜很遗憾，我未能与他告别就提前离开了拍摄现场，其实很想问完那个最后的问题——如果不做演员，你会做什么？

    种菜，写书，设计师，模特……

    既是没有问，就什么都有可能吧。如此说来，到底还是一个演员，始终都是在选角色。


    和梁家辉聊天，屡屡觉得自己面对一个多年修炼而成的稳重大叔，不然怎么会一开始就问我念书还是工作，立时像回答大叔那样回答了他，同时也就更加相信传媒所说的“好爸爸”、“好丈夫”是如假包换的了。果真，他几次提到“老感情”，那么他对电影的感情也是一个好演员——而非三四五栖明星——应有的老感情……

明星@一些奇怪的角色

HisLife：你演过那么多类型男人，书卷气的，江湖味的，儒雅的，邪派的，搞笑的，哪个是你最想成为的人？

梁家辉：作为一个演员，当然希望自己接到的角色既受欢迎，人家又觉得你“帅”，外形时髦，带领潮流，起码可以掀起一股时装的旋风。但作为电影演员，每部电影的角色不一定是英雄、帅哥或杰出的人，电影里有太多人物，你要演他们就不能要求你自己希望是怎样就怎样。而且观众都很清楚你大概是什么年纪，要是我现在跑去演一个中学生，就算外表可以装，但也难去说服观众去认同这个角色。

HisLife：所以可以演《92黑玫瑰对黑玫瑰》里那种水泥头？

梁家辉：也可以啊。那个角色是另外一种吸引力，是60年代香港男人的一种特定形象，挺迷那段时间的年轻女生的。可能大陆观众没机会接触那个年代的影片，不太熟悉这种形象的男人，看起来会觉得很花痴很搞笑，但他也曾是某个年代的形象代表。

HisLife：看了《苹果》和《饺子》后，很奇怪梁家辉怎么会演这样的角色，中年，多欲，有时还有点猥琐。

梁家辉：怎么不能这样？演员必须要什么样子都可能，才可以开始说自己是一个演员。《苹果》里头的老板，在北京和其他内地大城市里都是一个很实在的角色。到处都有这种人，做一些生意然后暴发，但他没什么大追求、大理想，就是有了钱之后要有个家，然后要有个小孩。我们社会里头有蛮大一群这样人到中年的人，我就是按照社会现实来演绎这个角色。

HisLife：那你自己有没有人到中年的危机?

梁家辉：我处理得比较好啊。很年轻就结婚、成家，也算是比较年轻就有小孩的，比较早就定下来。很多人到中年才开始考虑结婚和生小孩，而我的小孩都已经长大了。所以我在这中间取得了一个蛮正常、蛮一般人的平衡：到一定年纪就成家，事业也就这样子走，好像蛮稳定、平衡。所以我没有什么人家说的中年危机，都是按部就班走路。

HisLife：你早年的角色很风流，年轻时有没有被人伤害过，或者伤害过别人？

梁家辉：有过伤害别人的经验，但不很多，还是受伤害的机会比较多。那时的恋爱都轰轰烈烈，非常投入，很不理智，感觉很爱就爱了，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太不成熟，只是追求一种片面的感觉。

HisLife：是十几岁的时候？

梁家辉：不是，是二十、二十一岁，我没有现在年轻人那么早熟。

HisLife：相对于其他的电影明星，你一直都很低调，是性格使然吗？

梁家辉：那些比较高调的明星，就是经常出现在一些首映式、party那样的场合吧。但我曾在很多访问里讲过我不是一个明星。明星好像肩负太多的责任，要代理名牌，要有一个特定的形象，不能随意改变。所以我一直没觉得自己是明星。我是一个演员，会演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色。影迷看到会觉得，哇！你搞什么，怎么突然演一个这样的角色。我觉得演员嘛就是这样，你要满足自己那个人物的表演需要，而不是说把自己框在一个特定的、受欢迎的形象里。